“往哪儿跑。”我伸手去捞。手指刚碰到鱼鳞——
“少主!”七雨的声音从池边传来,尖得破了音。
小主,
我手一抖,鱼嗖地窜出去,没影了。我转过头。
池边站着三个人。
飞姐。
爱伦。
还有七雨,脸白得像纸。
我看见爱伦的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是本能。
眼睛阖上的那一刻,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年前,皇甫皇家学院。暗卫拦着我,要我回家。我那时候急着走,浑身煞气压不住,流云出鞘,差一点就见了血。
爱伦就在旁边。
她看见我那个样子。
看见我浑身煞气、眼神阴冷、手里的剑差点砍断一个人的脖子。
后来飞姐来了,才把我拦住。
从那以后,爱伦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喜欢?可能有。毕竟是长姐。
害怕?肯定有。谁不怕那个样子的我。
我闭着眼睛,伸出手。
“七文。绑带。”
七文走过来,把一条纱制的绑带放进我手心。
我接过来,系在眼睛上。
纱很薄,透光。能看见人影,能看见轮廓,但看不清眼神。
这样就好。
这样她就不会看见我的眼睛。
我站在水里,绑带蒙着眼睛,水没过小腿,裤腿卷到膝盖,蓝色的衬衣下摆湿了一大片,娃娃领软塌塌地贴在脖子上。领针还在,是飞姐送的那枚,小小的银色兰花。袖扣也在,七文每天早上帮我扣好的,从没摘过。
左手拇指上,玉扳指稳稳地戴着。腰间,龙凤令安安静静地挂着。
狼狈,但一样没少。
飞姐往前走了一步。
踩在青砖上,停在我面前。
“皇甫夜。”她的声音很淡。
“母亲。”
“把绑带摘了。”
我没有动。“她怕我的眼睛。”
身后传来爱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还有一点努力压住的镇定:
“母亲,没关系的。少家主戴着就好。”
少家主。
不是妹妹。对啊,她不敢乱叫我的。
我隔着纱看向她。
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站在飞姐身后。身姿是豪门小姐的教养,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喜欢。也害怕。
两种都有。
飞姐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声音软了一分:
“随你。”
我站在水里,隔着纱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长姐。”
我的声音很轻。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她抿着嘴,轻轻点了一下头。
“上来吧。”飞姐说,“水里不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裤腿上挂着水草,娃娃领软趴趴地贴在锁骨上。
“还好。”
我往池边走。
走到池边,抬脚准备上岸——
踩空了。
池底有青苔,我不知道。一脚下去,整个人往后一仰。
“少主!”
七雨的尖叫。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冰凉,灌进耳朵、鼻子、嘴巴。我挣扎着站起来,咳了好几声,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狼狈透了。
我抬起头,隔着湿透的纱看向池边。
飞姐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皇甫夜。
爱伦站在她身后,捂着嘴。
不是害怕。
是想笑。
她的肩膀在抖。
我沉默了一瞬。
“母亲。长姐。我没事。”
飞姐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我知道她在忍。
“上来。”她说。飞姐忍着不笑,可是很难受,那可是自己的孩子。总不能总笑她。
我淌着水走到池边,爬上去。水从身上流下来,在青砖上汇成一滩。
七雨冲过来,拿着帕子往我身上招呼。
我没动,任她擦。
隔着湿透的纱,我看见爱伦走近了一步。
她看着我。
那目光里,害怕少了一点。心疼多了一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浅粉色的,递过来。“少家主,给。擦擦脸。”
我接过来。擦了擦脸。帕子上有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什么花。“谢谢长姐。”
爱伦摇摇头。“不谢。”
飞姐看着皇甫夜做完这一切。“去换衣服。”
我点点头。转身往暖阁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母亲。”
“嗯?”
“长姐放假多久?”
“半个月。”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爱伦的声音飘过来,很小声:“妈妈,少家主她……她那个样子,其实不太吓人。少家主真淘气啊。”
飞姐没有说话。
但我听见了。我继续往前走。
暖阁里,七雨手忙脚乱地给我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