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屏风后面,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
粉色的衬衣,娃娃领,领针还在,银色的小兰花沾了水,还是亮的。袖扣好好的,没丢。我把它们放在一边。
背上还有一点浅淡的红痕,十下戒尺留下的,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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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衬衣。还是娃娃领。还是那些领针、袖扣。左手拇指上,玉扳指重新戴好。腰间,龙凤令系紧。
推开门,走出去。
飞姐和爱伦已经进来了。她们坐在正堂的椅子上,七文立在门边,金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另一个角落。
飞姐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
爱伦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见皇甫夜进来,她的目光落在皇甫夜脸上,又落在她腰间的龙凤令上,又落回她脸上。
“少家主。”她站起来,微微欠身。
我在她对面坐下。“长姐坐。”
她坐回去。
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
皇甫龙走进来。身后跟着老张——主宅的大厨。
“都在了。”皇甫龙在主位坐下,看了我一眼,“听说你又掉池子里了?看来玩水的时候,还得找人在你旁边看着,防止你淹死了!哈哈哈。”
我没有说话。嘴角直抽抽,这老头子,有这么好笑吗!?
皇甫龙看着她的头发。头发还没干,绑带已经摘了,有几缕贴在脸上。
“七雨,拿条干帕子来。”
七雨应了一声,飞快地跑进去,又飞快地跑出来,把帕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擦着头发。
皇甫龙转向老张。
“今晚在暖阁摆膳。你去准备。”
老张应了一声,退出去。
正堂里又安静下来。
爱伦坐在那里,看着我。
那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害怕又少了一点。姐姐看妹妹的东西又多了一点。
我把帕子放下。“长姐学什么的?”
“艺术和金融。”她的声音轻轻的,“母亲说,女孩子学这些好。”
我点点头,虽然跟她同班了几天,我还真没注意她学的什么。“挺好。”
她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犹豫。
然后她开口,很小声:“少家主,你……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跑?因为杀了爷爷的金丝彩凤吗?”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飞姐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
金晨的眼皮跳了跳。
那个时候皇甫夜可是差点儿死了。飞姐那剑指刺进皇甫夜的伤口,伤到了她的内脏。若非冰火泉,皇甫龙帮她打通淤堵,可能她就没命了。皇甫夜的眉心的朱砂痣就是那时候凝聚的,内力是原来的好几倍。
七雨在旁边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一年前。皇甫皇家学院门口。暗卫拦着我。我浑身煞气压不住,流云出鞘,差点杀了人。
她看见了。
她怕了。
她到今天还在想,为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隔着三步的距离。
“因为祖父会揍的。”
她愣住了。
“我可不想老挨揍。”
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害怕又冒出来一点。但还有别的什么——心疼。“那你……”她的声音更小了,“祖父没揍你吧?”
我想了想:“没有。”
爱伦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点点头。没再问了。
那天的晚饭,很丰盛。
老张做了八菜一汤,摆满了整张桌子。
我喝了一口鲫鱼汤。烫。鲜:“好喝。”抬起头,看见爱伦正偷偷看我。
目光相遇,她没有躲。
她对我弯了弯眼睛。
不是笑。是那种温柔的、姐姐看妹妹的眼神。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低下头,继续喝汤。
吃完饭,飞姐站起来。
“夜儿,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出去。
站在回廊下。
夜色很沉,只有檐灯亮着昏黄的光。
飞姐背对着皇甫夜,看着远处的花庭。
“爱伦这次回来,是想见你。”
我没有说话。
“她一直记着那件事。”飞姐的声音很轻,“她说,她怕你,但她更怕你出事。”
我看着她的背影:“母亲。主子”
“嗯?”
“我不会让她出事。”
飞姐转过身,看着皇甫夜。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你发过誓。”
“我记得。”
她看着皇甫夜。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在皇甫夜头上摸了一下:“夜儿。”
“嗯?”
“你是她妹妹。她是你姐姐。这辈子都是。”
我看着她。“夜知道。”
她把手收回去。
转身往正堂走。
走了几步,停下。
没有回头。
“下次抓鱼,别掉进去了。还有,叫母亲,别叫我主子。”
她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回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风吹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拇指上,玉扳指在檐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腰间,龙凤令安静地挂着。
我站了一会儿。
转身往暖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