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冲目光一凝,手已按在枪杆上。
脚步声停在门外。三声轻叩。
“林将军,在下韩某,有要事求见。”
林冲眉头微挑,走过去开了门。
韩姓文官闪身而入,脸色凝重。
“林将军,”他压低声音,“圣公明日要见你。但不是好事。”
林冲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姓文官继续道:“圣公已决定,夺你兵权,将你软禁睦州。安庆另遣大将镇守。飞虎军改编的事,已拟好了诏令。明日一早,就会宣布。”
林冲沉默。
韩姓文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林将军,在下敬你是条汉子。这些话本不该说,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门轻轻关上。
林冲站在黑暗中,望着那扇门,久久不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有些狠,有些痛快。
方腊啊方腊,你终究还是动手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写完后,他折好,揣入怀中。
然后,他推开窗,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像极了野狼谷那一夜。
那一夜,他杀了高俅。
这一夜,他要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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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林冲悄然起身,推开门。
门外的守卫正在打瞌睡,被他轻轻一点,便软软倒下。
他没有杀人,只是点了穴道。
一路潜行,避过三拨暗哨,他来到驿馆后院的一处角门。
角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闪身而出。
外面是一条小巷,空无一人。
他快步穿行,拐过几个弯,来到一条河边。
河边停着一艘小船。
船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转过身,月光下,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正是那韩姓文官。
“林将军,”他轻声道,“上船。”
林冲看着他,缓缓道:“你为何帮我?”
韩姓文官苦笑一声:“在下不是帮你,是帮自己。圣公多疑,在下在他身边多年,早就看透了。林将军若倒了,下一个,就是在下。”
林冲盯着他,良久,跃上船头。
小船无声离岸,顺流而下,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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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林冲已出了睦州城三十里。
他弃船上岸,沿着山间小道,一路向北。
身后,睦州方向,隐隐传来警钟声。
那是方腊发现他逃了。
林冲没有回头。
他只是大步向前,走向安庆的方向。
走向他的兄弟们。
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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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
武松站在城头,望着南边的官道。
第七日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渐渐爬到头顶,又渐渐向西边落去。
眼看就要天黑了。
武松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忽然,他瞳孔微缩。
官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人。
一个骑马的人。
那匹马跑得飞快,扬起一路尘土。
近了。更近了。
武松看清了那张脸。
他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对城头嘶声大吼:
“开城门!快开城门!”
他冲下城楼,冲向城门,冲向那条官道。
林冲勒住马,翻身而下。
武松冲到他面前,看着他满身的尘土,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身影。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林冲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泪,看着他颤抖的嘴唇,忽然笑了。
“我回来了。”
武松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身后,城门大开,无数人涌了出来。
鲁智深、吴用、燕青、庞万春、方杰,还有那些飞虎军的弟兄们,黑压压一片,跪了一地。
林冲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喉头滚动。
他缓缓抬起手,抱拳一揖。
“诸位兄弟,林冲……回来了。”
欢呼声震天动地,久久不息。
远处,夕阳沉入西山,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安庆城头,那面千疮百孔的“林”字战旗,在晚风中猎猎飘扬。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