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如芒在刺。
---
驿馆。
林冲独自坐在房中,望着窗外的月色。
这驿馆看似寻常,实则处处透着不寻常——院子里的守卫比寻常多了一倍,屋顶上有隐隐的脚步声,是巡夜的暗哨。连送来的茶水,都有人先尝过一口,才端上来。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林冲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温恰到好处。可喝在嘴里,却没有任何滋味。
他在想方腊最后那句话。
“宋江可还好?”
方腊为什么忽然问起宋江?是想试探什么?还是……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照出那些守卫的影子。他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可眼角余光,始终盯着这间屋子。
林冲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
方腊啊方腊,你终究还是不放心我。
那便走着瞧吧。
---
次日,圣公府偏殿。
方腊屏退左右,只留林冲一人。
他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有安庆,有池州,有芜湖,有江宁,还有北方更远的地方。
“林将军,”方腊开口,声音比昨日低沉了几分,“你可知,孤为何调你回睦州?”
林冲看着他,缓缓道:“圣公自有圣公的道理。”
方腊盯着他,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林将军,你是个聪明人。孤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冲,“高俅死后,你声望大增,四方豪杰争相投奔。安庆城内,如今只知有林将军,不知有孤。你说,孤该怎么办?”
林冲沉默。
方腊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
“孤信你,但孤不能只凭信你就把江南的安危寄托在你身上。你有你的兄弟,孤有孤的江山。若有一日,你的兄弟与孤的江山起了冲突,你站哪边?”
林冲缓缓道:“圣公想让末将如何?”
方腊盯着他,一字一顿:
“交出安庆兵权,留在睦州。安庆另遣大将镇守。飞虎军改编为御林军,归孤直接统辖。你林冲,仍为将军,位在诸将之上,但无兵权。”
林冲没有说话。
偏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林冲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圣公,末将有一问。”
“说。”
“若末将交出兵权,安庆能守多久?”
方腊眉头微皱。
林冲继续道:“童贯还在芜湖,还有三万人马。朝廷还在调兵,秋后必有大战。安庆那些新归附的豪杰,是冲着末将来的。末将若不在,他们能服新来的大将吗?能拼死守城吗?”
方腊沉默。
林冲看着他,一字一顿:
“圣公,末将不是贪恋兵权。末将只是不想让那些跟着我血战过的弟兄,白白送死。”
偏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方腊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冲啊林冲,”他轻声道,“你若是孤的亲弟弟,该多好。”
林冲没有说话。
方腊转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回去吧。此事,容孤再想想。”
林冲抱拳,转身离去。
身后,方腊的目光,落在他背上,久久不散。
---
三日后,安庆。
武松站在城头,望着南边的官道。
鲁智深走到他身边,闷声道:“武二兄弟,都五天了,哥哥还没回来。”
武松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条官道,望着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望着那看不见的远方。
“俺要去睦州。”他忽然开口。
鲁智深一怔:“啥?”
武松转身,大步向城下走去。
“俺要去睦州。哥哥若平安,俺看一眼就回来。哥哥若有事,俺就杀进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鲁智深愣了一愣,随即大步跟上:“洒家也去!”
“站住!”
一声厉喝,吴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武松回头,只见吴用站在城楼门口,脸色铁青。
“武都头,你去了,正中方腊下怀!”吴用厉声道,“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对飞虎军动手!你这一去,就是给他送把柄!”
武松瞪着他,双目通红。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吴用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等。”
“等?”武松的声音提高了,“等到什么时候?”
吴用看着他,一字一顿:
“等到员外传信来。若七日后还没有消息,我陪你一起去。”
武松盯着他,良久,忽然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
“好。就等七日。”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鲁智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吴用站在原地,望着南边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
员外,你可千万要平安啊。
---
睦州,驿馆。
林冲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七天了。
方腊没有再见他。每日有人送来饭菜,有人来请安问好,却始终没有圣公的传召。
他知道,这是方腊在晾他。
在等他自己低头,自己服软,自己求饶。
可他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