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烟火的喧嚣

“朝中已下旨备战,本侯是在执行圣旨。”赢正淡淡道,“只不过,本侯的‘备战’,是主动出击,在突厥内乱未定时,扶植一个亲夏的可汗,一劳永逸解决边患。”

“可这太冒险了!”笛力热娜也劝,“我们兵力不足,深入王庭,稍有不慎……”

“所以需要谋定而后动。”赢正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赫连铁说,支持阿史那逻的部落有三:东部的秃发部,西部的乌纥部,北部的拔野古部。这三部与阿史那逻母亲有亲,且不满大祭司专权已久。若我们能联络这三部,同时发难,王庭必乱。”

苏先生沉吟道:“侯爷此计,险中求胜。但有三难:其一,如何联络三部?其二,如何救出阿史那逻?其三,即便事成,如何向朝廷交代?”

“所以需要诸位相助。”赢正正色道,“陈平,你率二百精兵,扮作商队,护送赫连铁秘密北上,联络三部。赵天德,锦衣卫擅长潜伏暗杀,你带人潜入王庭,摸清关押阿史那逻之处,伺机营救。笛力热娜,你坐镇边市,稳定人心,做出一副准备闭市撤离的假象,麻痹对方。苏先生,互学区就交给你了,无论发生什么,课不能停,书要照读。”

“那侯爷您呢?”四人齐问。

赢正按刀起身,望向北方:“本侯亲率五十骑,直赴王庭。”

“不可!”四人皆惊。

“侯爷,您是三军主帅,边市支柱,岂可亲身犯险?”陈平急得跺脚,“让末将去!”

“你去没用。”赢正摇头,“阿史那逻是我安答,只有我去,他才信。也只有我去,那些观望的部落才会下决心。况且——”他微微一笑,“本侯这个靖边侯,可不是白当的。当年百骑劫营,千里斩将,突厥人送我一个诨号,你们可还记得?”

笛力热娜轻声道:“‘白狼’。”

“对,白狼。”赢正眼中闪过锐光,“狼行千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计议已定,分头准备。

赢正选了五十名最精锐的边军老卒,皆是一人双马,轻甲快刀。赵天德从锦衣卫中挑了十名好手,擅长易容、潜行、开锁、用毒。陈平点齐二百精兵,押着十车“货物”,实则是兵甲箭矢,由赫连铁带路,趁夜出关。

临行前,赢正独上了望塔。永安市灯火阑珊,许多商户已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撤离。但互学区的灯火还亮着,隐约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是苏先生在连夜授课。

笛力热娜悄然而至,递上一个皮囊:“大人,酒。”

赢正接过,饮了一大口,辣得皱眉:“这是什么酒?”

“草原上的马奶酒,最烈的一种。”笛力热娜望着北方,“当年我父亲出征前,母亲总会让他喝一口。说草原的儿女,喝了这酒,狼神会保佑他平安归来。”

赢正又饮一口,将皮囊还给她:“若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孩子们撤入肃州。边市可以没有,但这些孩子,一定要保住。他们是种子,是希望。”

“大人一定会回来。”笛力热娜目光坚定,“因为边市需要您,孩子们需要您,阿史那逻王子需要您,还有……我也需要您。”

赢正一怔,转头看她。笛力热娜脸一红,扭头看向别处。

“等我回来。”赢正只说四字,转身下塔。

夜色如墨,五十骑如幽灵般驰出边市,没入北方草原。赢正一马当先,霜月刀在鞍畔轻鸣。寒风吹过,卷起积雪,天地苍茫。

他们昼伏夜出,避开突厥游骑。第三日黎明,抵达王庭百里外的一处山谷。赵天德已在此等候,带来王庭布防图。

“阿史那逻关在王庭东南角的铁笼,日夜有百人看守。三王子为立威,将处斩地点定在王庭中央的祭天坛,届时各部首领都会到场。”赵天德指着地图,“我们的人已混入王庭,扮作杂役。明日子时,他们在水源下药,迷倒守卫。但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刻钟后换岗,必须撤出。”

“祭天坛周围呢?”

“三王子调了三千金帐卫戍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且,”赵天德压低声音,“大祭司阿史德从西域请来三个高手,据说能空手接箭,飞檐走壁,专为防备劫法场。”

赢正冷笑:“高手?能高过弩阵吗?”

“侯爷的意思是……”

“我们不劫法场。”赢正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我们在他们押送阿史那逻去祭天坛的路上动手。这里,鹰嘴峡,两侧崖高路窄,一夫当关。陈平的二百人埋伏在此,先用弩阵射杀护卫,再冲下去抢人。得手后,不走原路,向西进入秃发部的地盘,那里有赫连铁接应。”

“可若三部兵马未到……”

“那就血战到底。”赢正目光如刀,“本侯既然来了,就要带阿史那逻走。带不走,就死在这里。”

赵天德肃然:“下官誓死相随。”

当夜子时,王庭灯火通明。虽然已是后半夜,但明日就是新可汗登基大典兼处斩“叛徒”阿史那逻的祭旗仪式,整个王庭都在忙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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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角,铁笼中,阿史那逻披头散发,手脚戴着铁链,身上满是鞭痕。但他腰板挺直,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脚步声响起,大祭司阿史德在护卫簇拥下走来,一身白袍,手持骨杖,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眼中却冰冷如蛇。

“王子,明日就要上路了,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阿史那逻睁眼,淡淡道:“有。心愿是看你这个弑君篡位的逆贼,被万马踏成肉泥。”

阿史德不怒反笑:“死到临头,还嘴硬。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明日祭旗,我要当众剜出你的心,献给狼神,让各部看看,亲夏背祖的下场。”

“我父汗是怎么死的?”阿史那逻突然问。

阿史德笑容一僵。

“你下的毒,对不对?”阿史那逻盯着他,“我大哥也是你栽赃的。你扶持老三,不过是因为他蠢,好控制。你想当突厥的曹操,挟可汗以令各部。但你别忘了,草原的雄鹰,从不屈服于毒蛇。”

阿史德脸色阴沉,骨杖重重顿地:“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来人,给他上刑,别弄死,留口气明天祭旗!”

护卫应声上前,打开铁笼。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喧哗,接着是号角声、喊杀声。阿史德一怔:“怎么回事?”

一个护卫连滚爬进来:“大祭司,不好了!粮仓着火,马厩也着火,有人闯进金帐了!”

“什么?!”阿史德大惊,“多少人?”

“不、不知道,到处是火,到处是人……”

阿史德猛然醒悟,看向阿史那逻:“是你的人?!”

阿史那逻哈哈大笑:“现在才明白?晚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刀光如雪,两个护卫应声倒地。赵天德如鬼魅般出现在笼前,一刀劈开铁锁:“王子,走!”

“想走?”阿史德厉喝,骨杖一抖,杖头毒蛇般弹出,直刺赵天德后心。

铛!火星四溅。霜月刀横空出世,架住骨杖。赢正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你是何人?!”阿史德惊怒。

赢正不答,刀势一转,如狂风暴雨般攻向阿史德。阿史德武艺不弱,骨杖挥舞,竟接下数招。但他年事已高,气力不济,渐渐落于下风。

“来人!来人啊!”阿史德大叫。

更多护卫涌来。赵天德已扶起阿史那逻,斩断脚镣,但手铐一时难开。

“带王子先走!”赢正一声暴喝,刀光暴涨,逼退阿史德,反手掷出三把飞刀,射倒冲在最前的三个护卫。

赵天德一咬牙,背起阿史那逻,撞破帐篷,没入夜色。

“追!格杀勿论!”阿史德气急败坏。

赢正且战且退,引着护卫往反方向跑。他身法如电,刀法如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护卫越聚越多,四面八方涌来。

“放箭!”阿史德嘶声下令。

箭如飞蝗。赢正舞刀成幕,格开箭矢,但肩头仍中一箭。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直扑阿史德。

“保护大祭司!”护卫们慌忙回防。

趁此间隙,赢正一个翻滚,没入黑暗中。阿史德气得浑身发抖:“搜!给我搜!他中了箭,跑不远!”

而此时,赵天德已背着阿史那逻逃到王庭边缘,与接应的锦衣卫会合。众人换上突厥兵服饰,混入救火的人群,悄悄潜出王庭。

鹰嘴峡,陈平早已埋伏多时。见赵天德等人赶到,连忙接应。

“侯爷呢?”陈平急问。

“在后面,引开追兵。”赵天德喘着粗气,“快,开手铐!”

陈平抡起斧头,连劈数下,才劈开精铁手铐。阿史那逻手腕血肉模糊,却顾不上疼,急道:“赢正安答呢?他不能有事!”

“放心,侯爷武功高强,定能脱身。”陈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鼓。

正焦急时,一骑如飞而至,马上骑士浑身是血,正是赢正。他肩头插着箭,背上还背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