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赢正皱眉。孙先生是郡守府的幕僚,平日极少主动联系,更别说用这种隐秘方式。
他烧掉纸条,心中忐忑。今夜怕是不能安睡了。
亥时末,赢正悄悄离开奇物斋,再次来到那家笔墨铺。老者引他进内室,孙先生已在等候。
“孙先生深夜相召,有何要事?”
孙先生神色凝重,开门见山:“赢老板,老夫长话短说。郡守大人已决定,三日后将你献给京城。”
“什么?”赢正一愣。
“今日百工展后,郡守大人连夜修书,将你之事禀报朝廷,称发现奇才,愿献于陛下。信使明早就出发,快马加鞭,七日可达京城。”
赢正心中一震。南宫远这是要把他当贡品,献给皇帝邀功!
“郡守为何如此急切?”
“两个原因。”孙先生叹道,“其一,今日展会,漕运总督府派人接触郡守,想将你要过去。郡守不愿,便抢先一步。其二,绣衣使的动向让郡守不安,他怕夜长梦多,不如将你送到京城,既可得陛下赏识,又可摆脱绣衣使的调查。”
赢正冷笑:“到了京城,我便成了笼中鸟,任人摆布。郡守打的好算盘。”
“正是如此。”孙先生看着他,“赢老板,老夫虽食郡守之禄,但半年来观察你之所为,实不忍见你沦为他人的踏脚石。故而冒险相告,你……早做打算吧。”
赢正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先生坦言。只是,郡守信使明早就出发,我该如何阻止?”
“信使走官道,经驿站换马,日夜兼程。若想拦截,需在百里外的黑风岭下手,那里地势险要,常有山贼出没,可伪装成劫道。”孙先生递过一张地图,“这是路线图。但赢老板,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败露,便是杀头大罪。”
赢正接过地图,仔细查看。黑风岭距此一百二十里,明早出发,傍晚可达。但拦截信使,等于公然与郡守为敌,再无转圜余地。
“先生为何帮我?”
孙先生苦笑:“老夫今年六十有三,在郡守府二十余年,见过太多人才被埋没,太多奇技沦为权贵玩物。赢老板,你不一样。你的那些发明,是真正能利国利民的东西。老夫不愿见它们被锁进深宫,不见天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老夫家乡就在云州,这些年,眼见郡守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你若能成事,或可改变这局面。”
赢正深深一揖:“先生大义,赢正铭记。此事我自有计较,先生还请速回,免生嫌疑。”
孙先生点头,从后门悄然离去。
赢正回到奇物斋,已是子夜。他没有惊动阿福阿珍,独自坐在书房,对着地图沉思。
三条路摆在面前:
其一,听从安排,去京城。从此失去自由,但或许能保住性命。
其二,连夜离开,远走高飞。但辛苦建立的基业将付之东流,且南宫远必会通缉。
其三,拦截信使,争取时间,同时设法解决绣衣使的威胁,再与南宫远周旋。
赢正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黑风岭的位置。
“阿福。”他轻声唤道。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阿福推门而入:“正哥,我在。”
“叫醒阿珍,收拾细软,但只带必要之物。天亮前,我们从密道离开。”
阿福一惊:“正哥,我们要逃?”
“不,是暂避。”赢正目光坚定,“我要去黑风岭办件事,你们在城外接应。若我三日未归,你们就带着银两,南下杭州,找钱老大。”
“正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此事人越少越好。”赢正拍拍他的肩,“阿福,你记住,若我出事,奇物斋就交给你了。那些图纸、资料,都在老地方。好好利用它们,照顾好阿珍。”
阿福眼眶红了:“正哥,你一定不会有事!”
“当然。”赢正笑了笑,“我还没带你们去看江南烟雨,京城繁华呢。去吧,准备一下,我们丑时出发。”
阿福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赢正打开暗格,取出笔记本电脑和几样自制装备。一把改良弩箭,射程百步,可连发三矢;一包迷烟弹,引爆后能释放浓烟;还有几枚闪光弹,关键时刻可干扰视线。
他检查装备,又换了身深色劲装,将长发束起,戴上面罩。
丑时一刻,赢正带着阿福阿珍从后院密道离开。这条密道通往城外一处废弃土地庙,是他数月前暗中挖掘,以备不时之需。
土地庙中,莫离已等候多时。
“孙先生也通知我了。”莫离直截了当,“我派了两个好手,已在黑风岭等候。但赢老板,你真要亲自去?此事凶险,不如让我的人代劳。”
“信使认得你的人,必须我亲自去。”赢正摇头,“况且,我要确认信件内容,或许还要做些修改。”
莫离不再劝,递过一个包裹:“干粮、水、金疮药。还有这个——”他取出一枚铜牌,“黑风岭东五里,有家黑店,掌柜姓胡,是我旧识。若有需要,可持此牌求助。”
“多谢。”赢正收起铜牌,翻身上马,“阿福阿珍就拜托你了。”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