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亲临部落

漠北的清晨,带着草叶与泥土的清新气息,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连绵的营帐和蜿蜒的河流上。然而,在这片看似宁静的景色之下,是无数颗忐忑不安、甚至充满仇恨的心。

朱高晟骑着马,身后跟着两支气质迥异的队伍。核心是韩固率领的约一百五十名“党卫军”精锐,他们甲胄鲜明,纪律严明,眼神锐利却并不带寻常明军那种看待“降虏”的居高临下,反而有种……好奇与审视,仿佛在观察一块需要精心雕琢的璞玉。另一支,则是柳升派来的一百名普通明军护卫以及几名户部、兵部文吏。这些正规明军士兵,虽然也恪守军纪,但眼神中那份对草原牧民的警惕、疏离,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是难以完全掩盖。

这种泾渭分明,在接近部落聚居地时愈发明显。沿途牧民看到队伍,依旧如惊弓之鸟般躲闪。面对那些普通明军士兵投来的目光,牧民们更多的是恐惧和低下头颅;而当一些胆大的孩子偷偷看向那支人数较少、气质独特的“党卫军”时,眼中除了害怕,还多了一丝探究——这些人,好像不太一样?

朱高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融合之路,始于细微。党卫军是我亲手打造的理念之师,他们接受的不仅是军事训练,更有新思想的灌输。而朝廷经制之师,积习已深,观念的转变非一日之功。】他暗自决定,此次新政推行,将以自己的党卫军为主要执行和沟通力量,尽量避免传统明军与牧民的直接、生硬接触,以防微杜渐。

根据初步统计,巴尔虎部落有约四百余帐,人口近两千,拥有各类牲畜近两万头。这是一个典型的草原部落,民风彪悍,在此前的战斗中,部落里也有不少勇士伤亡,对明军怀有复杂的情绪。

越靠近部落聚居地,朱高晟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敌意。沿途放牧的牧民看到他们这支明军队伍,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驱赶着牲畜远远躲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恐惧,偶尔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怨恨。一些半大的孩子躲在帐篷后面,偷偷窥视着他们,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征服者,更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敌。

韩固策马靠近朱高晟,低声道:“殿下,此地民情未附,恐有风险。不如让末将先带人进去清场,确保安全……”

朱高晟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远处那些破旧但结实的毡房,以及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眼神倔强的牧民,平静地道:“不必。我们是来推行新政,予民以利,不是来耀武扬威,加深仇恨的。若连面对他们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让他们相信我们的诚意?”

他深吸一口气,【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光靠武力镇压只会让它在黑暗中滋生。唯有阳光和雨露,才能让它慢慢失去生长的土壤。今天,我就是来播撒阳光和雨露的。】

队伍抵达部落中心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早已有明军先行官通知了部落留守的老人和暂时主事者(原来的头人已在战斗中被杀或俘虏),此刻,黑压压一片牧民被驱赶(或者说自发聚集)到了这里。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挤在一起,如同受惊的羊群,眼神惶恐不安地看着这群甲胄鲜明的“天兵”。黑压压的牧民聚集着,不安如同实质的雾气弥漫。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咳嗽、青壮年压抑的粗重呼吸,交织成一曲悲惶的交响。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将他们的恐惧、麻木、仇恨,都看在眼里。

人群中,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孩子们因恐惧而发出的细微呜咽交织在一起。许多壮年男子眼神凶狠,拳头紧握,但他们看着明军手中雪亮的兵刃和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又不得不将仇恨压在心底。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一种引颈就戮的悲凉——按照草原上部落战争的惯例,失败者沦为奴隶甚至被屠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朱高晟翻身下马,在韩固和几名精锐“党卫军”的贴身护卫下,走到了人群前方一块稍高的土坡上。他今天没有穿亲王常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轻便戎装,腰佩长剑,虽显英武,却也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威仪。

他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恐惧、或仇恨的脸,心中并无畏惧,反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接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决定这些人的命运,也可能决定大明北疆未来的安宁。

“巴尔虎部的族人们!”朱高晟运足中气,声音清越,在草原上远远传开,确保尽可能多的人能听到。他使用了“族人”这个相对中性的称呼,而非“降众”或“奴仆”。他清越的声音打破沉寂。他没有使用翻译,而是用这段时间突击学习的、还带着生硬腔调的蒙古语开场!这一举动,瞬间让许多牧民抬起了头,眼中闪过惊异。

“战争,带来了死亡和伤痛……”他用蒙语缓慢而清晰地说道,虽然词汇简单,语法可能错误,但那份努力沟通的诚意,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更能打动人心。他承认伤痛,表达遗憾,没有回避仇恨的存在。

小主,

紧接着,他切换回汉语,由翻译详细传达后续更复杂的内容,宣布了“草原承包,定额税畜”的新政,强调了“平均分配”、“自家财产”、“税畜”、“新型牧草”等核心概念,并宣布了由牧民自主推选“村长”以及有事可直达他这里的承诺。

如同预料,怀疑和震惊是主流。但在朱高晟的示意下,他带来的党卫军士兵,而非那些普通明军,开始主动走向人群边缘。他们没有携带出鞘的武器,而是帮着维持秩序,引导牧民分组,用生硬的蒙语夹杂着手势,尝试与一些面露犹豫的牧民沟通。反观那百名普通明军,则更多地是在外围警戒,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人群,无形中划出了一道隔阂。

人群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人都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看起来甚至有些过分俊朗的明军首领。

“我知道,战争带来了死亡和伤痛,你们失去了亲人,心中充满了悲伤,甚至……仇恨。”朱高晟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回避,“对于逝去的生命,我,大明晟王朱高晟,代表大明朝廷,表示遗憾。”

他微微停顿,让翻译将他的话准确传达。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冷哼和低泣。

“但是,战争已经结束!”朱高晟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大明皇帝陛下,奉天承运,怀柔远人!今日我来,不是来索取,不是来惩罚,更不是来将你们变为奴隶!而是来给你们带来一条新的生路,一个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养活家人,过上安定、富足生活的希望!”这话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他在说什么?不杀我们?不给头人当奴隶?”

“新的生路?汉人的话能信吗?”

“一定是骗局!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再……”

“听听他到底要干什么!”

朱高晟任由他们议论了片刻,然后双手虚压,示意安静。在明军士兵无声的威慑下,议论声渐渐平息,但无数道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从今日起,你们巴尔虎部,以及所有归附大明的部落,都将成为大明的子民!受大明律法的保护!”朱高晟朗声宣布,“过去,你们放牧的牛羊,大部分都属于头人和贵族,你们辛苦一年,可能连温饱都难以维持。但现在,这一切都将改变!”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朝廷决定,将你们部落现有的,以及此次缴获的所有牛羊马匹,进行彻底的清点!然后,按照人口,平均分配到每一户,每一个人!是的,你们没有听错,平均分配!从此,你们放牧的牛羊,就是你们自家的财产!你们付出的每一分辛劳,都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家!”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平均分配牛羊?自家的财产?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打破了他们祖祖辈辈遵循的部落规矩!一些老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一些妇女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希冀的光芒,而更多的青壮年则是一脸怀疑和警惕。

“这不可能!汉人怎么会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