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一起活着。”
另一个方向,苏婉清和李婉宁并肩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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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宁看着远处的月亮,忽然说:
“婉清姐,你说,八千个人,得多少人管吃管住?”
苏婉清想了想,说:
“八千个人,一天得吃八千斤粮。一个月就是二十四万斤。”
李婉宁倒吸一口凉气。
苏婉清继续说:
“还不算枪、子弹、药品、衣服、住处。八千个人,八千张嘴,八千条枪,八千个要操心的事。”
李婉宁看着她,忽然问:
“你不怕?”
苏婉清想了想,然后说:
“怕。但是——”
她望着远处的月亮,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在,就不怕。”
李婉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也是。”
两个女人,肩并着肩,望着月亮。
远处,老北风和沈三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着旱烟。
“老北风,”沈三忽然说,“你说,张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老北风想了想,然后说:
“是个能托付的人。”
沈三看着他。
老北风继续说:“我看人,不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他敢带着三个女人闯沈阳,敢一个人去取少帅的东西,敢把咱们这八千条命扛起来——这样的人,我信。”
沈三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
“我也是。”
他望着远处的月亮,忽然说:
“少帅,果然没看错人。”
天亮之前,队伍出发了。
沈三带着第一批弟兄,继续向南。张宗兴带着三女和老北风,也踏上了去上海的路。
临行前,沈三握着张宗兴的手:
“张先生,上海见。”
张宗兴点了点头:
“上海见。”
两拨人,分头消失在晨雾里。
张宗兴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座关帝庙在晨光中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上海还有八百里,八百里外是黄河,黄河那边是长江,长江尽头是那个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
八千兄弟要从这山里走出去,走进那花花世界里,去打仗,去拼命,去死。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被血浸透的信。信纸已经干了,可那些字还烫着他的胸口。
少帅被软禁在那么远的地方,隔着千山万水,还是把最后的家底都交给了他。
八千条命啊,八千个爹娘生的、热乎乎的人,八千个会笑会骂、会想家会哭的东北汉子。
他们把命交到他手上,就因为少帅说——“张宗兴是我兄弟”。
兄弟。
他想起周团长,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想起沈阳城里那个替他挡枪的陌生汉子,想起关帝庙前沈三那通红的眼眶。
江湖是什么?
江湖就是这一条条命垒起来的路。他张宗兴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用命给他铺路。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松林的味道,带着那再也回不去的关外的味道。
山河破碎,故土难归。东北那片黑土地,现在正被鬼子的铁蹄踩着。
八千弟兄跟他往南走,可他们的魂,还拴在长白山、拴在辽河、拴在每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村庄。
他忽然觉得肩膀很沉。八千条命压在上面,沉得他几乎站不直。
可他不能弯,不能倒,不能停。少帅在看着他,周团长在天上看着他,八千弟兄在前头等着他。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宗兴。”婉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三个女人站在晨雾里,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婉容的眼睛里有泪光,李婉宁握紧了剑柄,苏婉清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可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老北风站在更远的地方,抽着旱烟,背对着他们。这个粗犷的汉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转过身去。
他看着她们,看着这三张在血火里一路陪他走过来的脸。
从沈阳到这片山谷,几百里路,多少次生死一线。她们本可以不来的,本可以在安全的地方等着。
可她们来了,跟着他钻山沟、躲追兵、睡破庙,把命拴在他身上。
丈夫乱世当有所为。这他知道。
可丈夫乱世,最怕的,是负了那些把命交给你的人。
八千兄弟,三个红颜,还有老北风他们那些粗粝的、滚烫的汉子。
这些人,他把他们从关外带出来,就得把他们带出一条路来。
不是带进死路,是带进一条正路,一条能挺直腰杆活着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太阳快出来了,云被染成金色,像当年少帅肩章上的金穗。
六哥,你看着。
我不会让你的弟兄白死。
我不会让这片山河白碎。
我不会让这三个女人,白跟我一场。
他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走,去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