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暖阁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我正站在书案前,把那枚半脸小狐狸面具收进怀里。
七雨拎着两个大包袱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
“少、少主,我都收拾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
那两个包袱比她人还宽。
“你是去逃难还是去鸢鸣谷?”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看包袱,又抬头看看我。
都、都带着……万一少主想吃什么,我随时能做……”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一个包袱。
“走吧。”
七文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手里什么也没拿。见我们出来,他微微欠身。
“少主。车备好了,在主宅门口。”
我点点头。
往月洞门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暖阁。住了两年的地方。书案上那摞文件已经批完了,空荡荡的。窗外的花庭,池水在晨光下泛着光。鸽子笼空着,那几只昨天都放了。
我站了一会儿。
“少主?”七雨小声问。
“走吧。”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月洞门,走过回廊。
主宅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金晨站在车旁,见我来,微微欠身。
“少主,老爷说,路上小心。”
我看着她。
“祖父呢?”
“老爷在书房。说……不送了。”
不送了。
我看着主宅书房的方向。窗户关着,灯没亮。
他不想送我。
我点点头,准备上车。
“少主。”
金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老爷让厨房准备的。说路上吃。”
我接过来。
食盒还是温的。
“替我跟祖父说,三个月后回来过年。”
金晨点点头。
我上了车。
七雨和七文也跟着上来。
车门关上。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主宅大门。
我透过后窗,看着那扇门越来越远。
直到看不见。
“少主,”七雨小声说,“您别难过。三个月后就回来了。”
我看着窗外。
“我没难过。
她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很久。
穿过主宅所在的山区,驶上公路,又开了两个时辰,开始进山。
鸢鸣谷在深山里的。七文说,从主宅过去,要四个时辰。
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老爷子站在门口说“熊孩子”的样子。他拿着戒尺来又拿着戒尺走的样子。他揉我头发时的眼神。
还有那句“因为我是你孙儿。”。
我睁开眼睛。
“七文。”
“在。”
“祖父今天为什么不来送我?”
七文沉默了一瞬。
“属下不知。”
我看着窗外飞掠的山林。
“他知道我去了就不想回来?”
七文没有说话。
“他知道我想走?”
还是沉默。
我收回目光。
“七文。”
“在。”
“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车子继续往前开。
四个时辰后,终于到了。
鸢鸣谷。
比我想象的大。四面环山,谷底是一片平地,有房子,有药田,有一个很大的池子——比花庭那个大三倍。
霍晓晓站在谷口等着。
见我下车,她走过来。
“累不累?”
“不累。”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但只有一瞬,就收了回去。
“走吧。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我跟着她往里走。
七雨拎着两个大包袱跟在后面,七文走在最后。
走过药田,走过池子,走到一排屋子前。
霍晓晓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你住这儿。”
我走进去。
不大。一张榻,一张书案,一个衣柜,一扇窗。窗外正对着那个大池子。
“还行。”
霍晓晓站在门口。
“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早上扎针,晚上泡药浴。中间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我看着她。
“师尊。”
“嗯?”
“我真的能恢复到五成吗?”
她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我察觉到了。
“能。”
她说。
我点点头。
“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大池子。
池水很清,能看见鱼在游。
比花庭的锦鲤小一点,但数量多。
“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