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罗网之破,暗影退避

皇帝那一句“准奏”,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劈开了金銮殿上空那张由谎言、权谋与人心交织而成的沉闷大网。

空气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被彻底撕碎。

陆远那张维持了一辈子“德高望重”的面具,在一瞬间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苍白而惊恐的血肉。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映出了真正的绝望。

而他身旁,一直像条死狗般趴伏在地的王振,却在这一刻,发出了癫狂至极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凄厉、怨毒,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让这庄严肃穆的朝堂,平添了几分阴森的鬼气。

他笑了,他终于笑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沈清微的胜利,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这条忠心耿耿的狗,和他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一同被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真公平。

“张统领。”龙椅之上,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

禁军统领张陵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在!”

“带上你的人,封锁丞相府。记住朕的话,许进,不许出。”皇帝的目光从陆远身上扫过,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陆相年事已高,受了惊吓,就请他,随你一同回府‘静养’吧。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臣,遵旨!”

张陵起身,对着身后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失了魂的陆远从地上架了起来。

沈清微依旧跪在原地,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复杂的、探究的、敬畏的、怨毒的,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她不在乎。

她只在等。

等一个结果。一个用她的性命和沈家的未来,豪赌出来的结果。

时间,在这座权力之巅的殿堂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因为燃尽而“噼啪”爆了一下,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终于从殿外传来。

是张陵回来了。

他步履生风,铠甲上的金属叶片碰撞出肃杀的声响。他身后,跟着几名禁军,他们手中,捧着几个托盘,上面用黄布覆盖,看不清是什么。

张陵走到殿中,再次单膝跪下,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启禀陛下!臣奉旨搜查丞相府,已……已有人证物证!”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一片死寂。

之前那些还抱着一丝怀疑,觉得沈清微不过是疯言疯语的官员,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竟然……是真的。

皇帝隐藏在冕珠后的目光,微微一动,沉声道:“呈上来。”

“是!”

第一个托盘被呈上,黄布揭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紫黑色的木盒。盒子打开,一股极淡却阴冷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盒中之物,正是一块色泽诡异,仿佛由凝固的毒血制成的“墨锭”。

沈清微抬起眼,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就是炼制“千日枯”的“母毒”!是所有罪恶的源头!

“陛下,”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此物,在丞相府书房的密格中搜出。同时搜出的,还有这个。”

第二个托盘呈上,上面,是几本账册,和一叠厚厚的信件。

“这些账册,详细记录了二十年来,数十家商号、钱庄的银钱往来。其数额之巨大,流向之诡异,与沈小姐所言,分毫不差!”

“而这些信件……”张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陆远与一个名为‘白骨莲台’的杀手组织首领的往来密信。信中……信中详细提及了他们如何联手,策划了二十年前的南境焚粮案,如何暗杀了当年的娘娘,以及……如何在朝中安插眼线,结党营私,甚至……意图不轨!”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证据只是让百官心惊,那么此刻,张陵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