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布衣褴褛,沾满泥土草屑,发髻散乱,脸上血迹斑斑,整个人摇摇欲坠。
唯有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倔强。
为首的龙骧卫校尉看清她的脸,眼神微变,抬手制止了手下。
他上前两步,仔细辨认,随即抱拳:“棠宁姑娘?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请。”
棠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随他们下山。
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左腿钻心地疼,却比不上心头蔓延的冰冷麻木。
龙骧卫朝天发了信号,特意找来一辆马车,送她回北境。
因为太过匆忙,这里没有医官可以给棠宁处理伤口,只能等她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处停下。
来接人的是周德。
看见棠宁这般模样,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引着她去见萧玦。
御帐内暖香袭人,光线煌煌,却比外面的寒夜更让她窒息。
她站在那里,破败得像被风雨摧折过的芦苇,迎上萧玦审视的目光。
他靠坐在御案后,姿态闲适,眼神却像冰刃,缓慢地刮过她每一寸狼狈。
“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敲在棠宁紧绷的神经上。
她抿紧苍白的唇,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先前那名校尉趋步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物:“陛下,从棠宁姑娘身上搜得此物。”
那是一方粗布帕子包裹着的东西。
萧玦的视线从棠宁脸上移开,落在那布包上。
他略一颔首,侍立一旁的周德立刻上前接过,小心翼翼放在御案上,解开。
粗布帕子里,除了几块碎银,还有一份折叠整齐的纸笺。
萧玦的目光在那纸笺上停留了一瞬,而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其拈起,展开。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吞吐的微响。
那是一份户籍文书。
名字是假的,籍贯是捏造的,但印章、格式、乃至纸张的旧化痕迹,都伪造得几乎天衣无缝。
唯独一点,制作时间太新,墨迹的沉沁程度,瞒不过真正懂行的眼睛。
萧玦看着那份户籍,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眼,重新看向棠宁。
这一次,帝王眼中那层冰封的湖面下,终于有某种东西涌动起来。
萧玦原本是有些失望的,可现在看来,他失望的太早了,她果然同旁人不一样。
他轻轻将那份户籍放回案上,指尖在上面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