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掠过干涸的河床,碎石堆砌的高台在晨光中泛出灰白。林战站在队伍最前,脚下的影子被拉得笔直,与身后百人拖长的轮廓连成一片。昨夜那根炸裂的界碑还立在原地,断口朝天,像一句未说完的话。
他没有回头。
但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不再整齐划一。有人走得很慢,有人刻意绕开他的影子落脚的地方。夜里扎营时他就察觉了异样——三处篝火旁的私语,在他走近时戛然而止;几双眼睛从火光里抬起,又迅速垂下,像是怕被看见,又像是怕看不见。
营地搭在一处缓坡背风面,碎石围成半圈矮墙。林战按例巡行,靴底踩过压实的沙地,发出沉闷声响。左侧两堆人靠得近,一个缺了左耳的老汉正对着身边青年低语,见他过来立刻闭嘴,只余嘴角还挂着半截没咽回去的词:“……本源……”另一侧,三个曾属南漠村落的汉子围坐,其中一人手里摩挲着一块焦黑骨片,眼神时不时往他眉心扫。
林战走过他们面前,脚步未停,目光也未停留。可每一步落下,那些低头拨弄火堆的手就抖一下,原本交叠的腿悄悄分开,仿佛生怕离得太近会沾上什么。
回到高台,他盘膝坐下,手按眉心。
鸿蒙道印微动,一道极细的银光自识海掠过,不外放,也不扩散,只是轻轻一震。刹那间,数道隐匿的气息浮现在感知之中——不是敌意,也不是杀机,而是一种黏稠的、带着灼热温度的窥探。它们藏在人群深处,贴着地面游走,如同暗河渗入岩层,无声无息地围绕着他流转。
“想夺本源,没那么容易。”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指尖离开眉心,掌心向下虚压了一下。这一压,不是冲谁,也不是针对哪一处,只是让气息沉下来,像把一口钟罩住整个营地。那些躁动的视线顿时收敛,连火苗都安静了几分。
第二天启程,太阳刚爬过东边山脊。
队伍沿着一条龟裂的地缝前行,水源稀少,仅存的一口浅潭成了必经之地。两支曾有旧怨的残部为取水顺序起了争执。一方是北岭七部落的幸存者,领头的是个独臂女子;另一方来自西谷十二村,由一名满脸疤痕的中年男子带队。
“我们先到的!”疤痕男嗓门大,一脚踩进潭边湿泥,“你们昨天抢过一次,今天轮不到你们!”
独臂女子冷着脸:“昨日是新主下令均分,今日你也配定规矩?”
“凭什么不能?”那人忽然抬手指向走在前方的林战,“他身上那股力,谁能说清来路?若我们也有那样的本源,何须听命于人?何须跪着讨水喝?”
话音落地,周围瞬间静了一瞬。
不止是争水的双方停下动作,连远处背伤药草的少年、扶着老人前行的妇人都僵住了。有人抬头看向林战的背影,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还有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混进人群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