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放假

夜骐马车降落在霍格莫德村外那片熟悉的空地,混杂在众多离校学生中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漫长的旅程在一种比去时更加沉闷凝重的气氛中度过。窗外夏日的风景明媚,却无人有心欣赏。车厢里少了往日的嬉笑打闹,多了压低嗓音的议论和忧心忡忡的沉默。偶尔能听到关于《预言家日报》那篇“定调”文章的只言片语,夹杂着对哈利·波特“夸大其词”或邓布利多“制造恐慌”的零星非议——魔法部的舆论攻势显然已经开始在部分学生和家长中产生影响。

我独自坐在一个隔间的角落,闭目养神,将外界嘈杂隔绝。灵狐蜷在身旁。胸口的彼岸花烙印不时传来微弱的凉意,提醒着那场与死神的交易,以及那份潜伏的“死亡阴影”。情感似乎真的蒙上了一层薄纱,对周围的焦虑和议论,生不出太多波澜,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观察。

列车终于抵达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喧嚣的人潮,家长的呼唤,猫头鹰的扑翅声,行李的碰撞声……一切如常,却又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我看到了韦斯莱一家簇拥着哈利、罗恩和赫敏,莫丽·韦斯莱用力拥抱了哈利,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定支持,这在这个被《预言家日报》引导的站台上显得格外醒目。我也看到了纳西莎·马尔福,她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苍白僵硬,身边没有德拉科的身影(他可能已被直接用其他方式接走),她快速扫视着人群,目光在接触到韦斯莱一家和哈利时迅速移开,带着一种复杂的戒备与疏离。

我没有停留,拖着行李,随着人流穿过墙壁,踏入麻瓜世界的喧闹与陌生。叫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艾尔德庄园的地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对目的地那偏远的乡间庄园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

车子驶离伦敦,喧嚣渐远,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绿意和夏日午后的宁静阳光。当熟悉的庄园铁门在蜿蜒车道尽头出现时,我心中那层因旅途和外界纷扰带来的淡漠,才稍稍被一丝“归处”的实感所取代。尽管这个“归处”,如今还藏着一个麻烦的秘密。

艾尔德先生已经在主屋门廊下等候。他是一位身材清癯、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绅士,穿着考究的麻瓜三件套西装,戴着单片眼镜,气质儒雅而略带疏离。他是母亲那边的远房表亲,一位对魔法界保持距离但足够了解、在英国拥有产业且性情温和的独身巫师,也是我在英国的名义监护人。我们之间的关系礼貌而克制,他给予我充分的自由和物质支持,我则尽量不给他惹“肉眼可见”的麻烦——当然,劫持并藏匿一个魔法部重犯这种事,显然超出了“肉眼可见”的范畴。

“欢迎回来,灵儿。” 艾尔德先生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旅途还顺利吗?霍格沃茨这学期似乎……不太平静。” 他措辞谨慎,显然已看过《预言家日报》,但并未直接询问。

“谢谢您,艾尔德先生。旅途还好。” 我行礼问候,语气恭敬,“学校是发生了一些事,不过都过去了。给您添麻烦了。”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艾尔德先生深邃的灰蓝色眼睛透过单片镜看了我一眼,没有接“麻烦”的话头,只是侧身示意我进屋:“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另外……你那位‘客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安置在东翼尽头的蓝客房。他大部分时间很安静,三餐按时送进去,没有试图离开房间,也没有……制造任何骚动。你的小狐狸偶尔会去看看他。”

“他”自然指的是小巴蒂·克劳奇。“很安静”……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以他的性格和经历,被如此囚禁(哪怕是舒适的囚禁),不该如此顺从。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妥善安排。” 我真诚地道谢。艾尔德先生没有多问一句,这份信任和包容弥足珍贵。

“晚餐在七点。” 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将空间留给我。

我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将行李交给迎上来的、穿着整洁茶巾的家养小精灵米琪(艾尔德先生并不像某些古老家族那样苛待家养小精灵,但米琪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径直朝着庄园东翼走去。

庄园内部宽敞宁静,铺设着厚实的地毯,墙上挂着风景油画,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木香和鲜花的芬芳。东翼较为僻静,蓝客房位于长廊尽头。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

我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敲门。灵狐从袖中跃出,轻盈落地,它似乎对这里已经很熟悉,走上前,用爪子轻轻挠了挠门板。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小巴蒂·克劳奇的脸出现在门后。

比起几天前在墓地树林里的狼狈惊惶,他看起来整洁了许多。换上了干净舒适的素色麻瓜衣物(大概是艾尔德先生提供的),脸上的污垢洗净了,露出原本苍白但轮廓清晰的面容,浅褐色的头发也梳理过,虽然仍显得有些枯槁。他眼底的疯狂和戾气似乎被强行压抑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警惕,以及……某种复杂的、正在重新评估一切的审慎。他看到我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但并没有立刻后退或表现出攻击性。

小主,

“苏小姐。” 他先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维持的、近乎礼貌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