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养精蓄锐爽

肃州城内的紧张气氛,在三国使者陆续抵达后,悄然升温。

赢正设宴前夜,韩钊带来新消息:于阗尉迟德私下拜访了那些被救的于阗药人,尤其详细询问了于阗三王子被掳经过。三王子虽仍虚弱,但已能断续讲述——他是在于阗王城郊外猎场失踪,当时护卫十余人,竟在光天化日下全数昏迷,醒来时王子已不见踪影。

“尉迟德听完,在馆驿内摔了杯子。”韩钊低声道,“他说,那猎场距离于阗王宫不过三十里,能在王城眼皮底下掳走王子,圣宗的势力怕是早已渗透诸国宫廷。这已非边患,而是心腹之患。”

赢正点头:“他既明白此理,明日宴会,于阗的立场便明朗了。疏勒那边呢?”

“疏勒文更谨慎,但也去见了那位指认‘三黑山’的药人,反复盘问细节,还索要了图样副本。我按您的吩咐,给了。”韩钊顿了顿,“另外,咱们散出去的‘前朝宝藏图’风声,已传到西夜。西夜国昨日突然关闭了与肃州的边市,增兵边境,据说国主暴怒,斥责肃州散布谣言,意图离间西域诸国。”

“做贼心虚。”赢正冷笑,“西夜与圣宗勾结已深,此举反倒坐实。正好,明日宴会上,可将西夜反应告知诸国使者,让他们看清谁是友,谁是敌。”

韩钊领命退下。

赢正独坐片刻,唤来孙不易:“那百余名药人,恢复神智者现有多少?”

“八十一人。”孙不易答道,“余下二十余人,神智虽未清醒,但性命已无碍。只是……他们体内余毒未清,偶尔会突然癫狂,需药物镇定。我查遍古籍,此毒似与南疆蛊术、西域幻药皆有相似,又皆不同。恐怕只有找到毒源,或圣宗解毒秘法,才能根治。”

赢正沉思:“若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城外别院,由你与阿史那逻共同看管,可能确保无虞?”

孙不易一怔:“国公要……”

“我可能需离城一段时日。”赢正没有明说,但孙不易已明白。这位年轻的国公,要亲自深入焚风沙漠了。

“阿史那逻的商队护卫加上我的医徒,再加一队韩将军派来的精兵,看管应无问题。”孙不易郑重道,“只是国公,沙漠凶险,您身体方有起色,此去……”

“正因身体方有起色,才更要去。”赢正抚了抚胸口,那里,金色棱柱隔着衣物传来温热的触感,“有些事,必须了结。”

孙不易不再多言,深深一揖。

次日黄昏,国公府正堂灯火通明。

赢正设宴款待三国使者。菜肴并不奢华,但皆是西域风味:烤全羊、手抓饭、葡萄美酒,佐以中原清茶。席间,赢正绝口不提联合出兵之事,只与宇文护、尉迟德、疏勒文闲谈西域风物、商路见闻,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赢正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三位使者可知,西夜国昨日突然关闭与肃州的边市,陈兵边境?”

尉迟德浓眉一挑:“竟有此事?”

疏勒文捻须:“西夜国主向来反复无常,关闭边市也不是第一次。只是此番突然增兵,倒有些蹊跷。”

“蹊跷在于,本公前几日刚放出‘前朝宝藏图’的风声,西夜便如此反应。”赢正淡淡道,“仿佛被人戳中了痛处。”

宇文护轻咳一声:“国公是说,西夜国主与圣宗……”

“是与不是,诸位心中自有明断。”赢正拍了拍手,亲卫捧上一卷图轴,在堂中展开。

正是那幅根据药人描述绘制的“三黑山”图样。三座并排的黑色山峰,形如驼峰,山顶有微弱红光。图旁还以小字注明了药人口述的细节:“月圆之夜,黑山之门开,圣火将临。”

“这是从一位恢复神智的药人口中所得。此人乃疏勒商人,被掳期间曾见此外景。”赢正看向疏勒文,“据他说,那三黑山附近,有圣宗地穴出入口。”

疏勒文脸色微变,起身细看图样,半晌,沉声道:“此山形……下官似在疏勒古籍中见过记载。那是一部百年前的《西行异闻录》,书中提及焚风沙漠深处有三座并立黑山,山中有地火涌出,每逢月圆,火光冲天,土人称‘恶魔之眼’。因太过荒诞,后人只当传说。”

“传说未必是假。”尉迟德粗声道,“我国老向导也曾说过,焚风沙漠里确实有三座黑山,但位置飘忽,随沙丘移动,只有世代在沙漠中生活的‘沙民’才偶尔得见。而那些沙民……多半是拜火教徒。”

堂中一时静默。

赢正缓缓道:“本公已得确切线索,拜火圣宗的祖庭‘焚风之眼’,便在这三黑山环绕的巨渊之下。圣宗掳掠诸国子民,炼制邪药,所图非小。今日他们掳王子、祭司,炼制百人药人;明日,便可掳国王、屠城邦,炼制千万行尸走肉。届时,西域将成人间地狱。”

他目光扫过三人:“肃州决心已定,必将深入沙漠,捣毁圣宗巢穴。此行凶险,本公不敢强求诸国出兵,但求三事:开放边境、提供向导补给、允我过境。作为回报,剿灭圣宗后,其所占绿洲、秘道,可由诸国共享;缴获财货,按出力多寡分配。此外,大夏愿与三国订立盟约,减税互市,共保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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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德第一个起身,抱拳道:“于阗愿与肃州共进退!我国可出向导五人,驼马百匹,粮草十车,并开放南部边境,允肃州侦骑通行!”

疏勒文沉吟片刻,也起身:“疏勒亦可出向导三人,驼马五十匹,粮草五车。但……我国兵力确实吃紧,无法派兵随行,只能允贵军过境,并在边境提供补给。”

宇文护苦笑道:“高昌情况特殊,下官只能以个人名义,提供三名向导及部分粮草。但高昌边境……王妃一族把持,恐难开放。下官会尽力斡旋。”

赢正举杯:“有此承诺,足矣。本公在此,代肃州军民,谢过三位!”

四人共饮。

宴毕,赢正将三人送至府门。尉迟德与疏勒文各自归馆驿,宇文护却落后一步,低声道:“国公,下官还有一事相告。”

赢正会意,引他回书房。

宇文护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指环,环身刻着奇异的火焰纹路:“此物乃高昌秘藏,据说是百年前玄奘法师从焚风沙漠边缘的古城遗迹中所得。法师曾言,此环质地特殊,接近‘焚风之眼’时会微微发热,或可作指引之物。下官思忖,或对国公此行有用。”

赢正接过指环,触手冰凉,但细辨之下,内里似有极微弱的温润感。他将指环贴近怀中的金色棱柱,棱柱内的火苗竟轻轻摇曳了一下。

“多谢国相。”赢正郑重收好指环。

宇文护深深一揖:“愿国公早日凯旋,荡平邪教,还西域安宁。”

送走宇文护,赢正回到书房,将指环与棱柱并置案上。在灯光下,指环表面的火焰纹路竟隐隐流动,与棱柱内的火苗遥相呼应。

“看来,玄奘法师当年,也非全无所获。”赢正自语。

他铺开地图,以指环和棱柱共同感应,那条指向西北偏西的线路更加清晰。结合药人口述、宇文护提供的古籍记载、以及三国向导可能知晓的沙漠路径,一条深入焚风沙漠的路线,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但最大的难题,仍是沙漠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