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献首

撰鼎记 鸣石 1383 字 4个月前

戈壁的风停了,吐鲁番的夜却躁动不安。

匠作营深处,田景猷被缚在木柱上,韩固将一瓢凉水泼在他脸上。站在阴影里的倪康缓步上前,手中把玩着那枚刻有“御”字的玉佩。

“田先生好手段。”倪康将玉佩举到灯下,“内廷监造,永乐年的工。这东西,安位不该有。”

田景猷啐出口中血沫:“你们既然认得,就该知道有些人碰不得。”

“你说安位背后还有人?”倪康蹲下身,“巧了,我们也想知道是谁。说出来,你今夜就能走,还送你出玉门关。”

“然后死在沙漠里,埋进流沙?”田景猷笑了,“李岩呢?让他来见我。有些话,我只对他说。”

暗门轻启,李岩披着一身霜色走了进来。他挥手屏退倪康与韩固,独自坐在田景猷对面,倒了碗水推过去。

“田先生,”李岩声音平静,“你袖中那包砒霜,是准备毒死我,还是毒死自己?”

田景猷脸色骤变。

李岩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你入铜仁前,锦衣卫就盯上你了。三年前你在南京赌坊输掉祖宅,是东厂的人替你平了账。条件是——潜入西南,搅乱土司。”

空气死寂。

田景猷盯着那枚蜡丸,忽然嘶声笑了:“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的不多。”李岩摇头,“只知你是东厂的暗桩,却不知你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安位那枚玉佩,不该出现在贵州。”

“因为那本该在京城,在某位王爷手里。”田景猷眼中闪过疯狂,“李岩,你以为你在为皇帝效命?崇祯这位置坐不坐得稳还两说呢。西域、西南乱起来,北边、南边才会动……这大明啊,要换天了。”

李岩静静听着,等他笑够了,才轻声问:“说完了?”

“怎么,要杀我灭口?”

“不。”李岩站起身,“明日王府夜宴,你去告发我。就说我是朝廷奸细,米喇印是我同党,倪康是锦衣卫。把你知道的、编造的,全说出来。”

田景猷愣住。

“李自成生性多疑,你越是想害我,他越会信我。”李岩解开他绳索,“而你,会以‘诬陷忠良、挑拨君臣’的罪名,被当众处决。这就是你的投名状——用你的命,换我彻底取信于闯王。”

田景猷瘫坐在地,良久,惨然道:“好一个李岩……我输了。但临走前,告诉你件事:东厂在播州埋的人,比田家深。杨国栋身边最得力的管家,姓冯的那个,是曹化淳的干儿子。”

李岩眼神微凝。

“西南这盘棋,你们才下到中局。”田景猷仰头喝光那碗水,“送我上路吧。来世……不做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