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得很:太子是赦了他死罪,可也只是改判重罪,并非彻底放人。
依着重罪处置,他要么蹲几十年大牢,等到年迈将死才被放出;要么服十几年劳役抵罪。
在这期间,饭吃不饱,衣穿不暖,觉也睡不安稳,说得难听点,连牲口都不如。
倒不如留在太子身边,虽说衣食住行只是下等仆役的标准,但关键得看伺候的是谁。
给太子当差,哪怕做个奴役,外头寻常富户的日子也不见得比这强。
更何况,只要多参加几回试飞,他现在的重罪还能再往下减。
说不定哪天就从重罪变轻罪,最后连罪名都免了,彻底自由。
比起熬几十年苦役,他宁愿赌一把命,搏个出路。
反正他英布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没有,最不值钱的也就这条命了。
况且,或许飞天本就是藏在人骨子里的执念。
自从那次腾空而起,从高空俯视大地,看万物如蝼蚁般渺小之后,
他心中便燃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渴望——还想再飞一次!还想再看看脚下山河尽收眼底的模样!
太子扶苏听他说愿继续试飞,自然欣喜。
以他的身份,再找几个死囚来替用并非难事。
可眼下这世上,真正亲身经历过飞行的死囚,唯有英布一人。
试飞这种事,有经验终究胜过毫无头绪之人,哪怕只飞过一次也算宝贵。
随后,太子便与墨家弟子一同改进那副羊皮制的三角翼,同时让英布练习空中平衡之法。
可空中情形难以复现,思虑再三,太子命人在先前试飞的两座宫殿之间,离地约一丈高处拉起长绳。
再让英布手持一根长杆,沿绳缓缓行走。
途中特意安排人鼓风相扰,模拟空中乱流。
若他能在强风中稳步前行,自这一端走到另一端而不失衡,太子便相信,他在天上也能掌控得住那对翅膀。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太子扶苏和众人几乎每隔几天便会组织一次飞行尝试。
其中,英布毫无争议地成了飞天试验的主力担当。
为了防止英布在试飞中遭遇不测,太子扶苏等人也绞尽脑汁想了不少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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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们叮嘱英布,一旦感觉身子失衡、翅膀控制不住要往下坠时,就尽量往有树林、草垛或河流的方向落下去。
再比如,他们给英布身上裹了厚厚好几层麻布衣裳,连脑袋都包得严严实实,生怕他磕着碰着。
这样一来,哪怕真的摔下来,也有这些软物减缓冲击,多少能护住性命。
经过七八回起落,加上英布自身对平衡的把握日渐熟练,如今他已经能较为稳妥地腾空而起,又能相对安全地落地——虽然仍是“摔”居多,但已不再轻易受伤。
单从这一点来看,太子扶苏与相里季等墨家弟子合力钻研的飞天之术,已然初见成效。
毕竟,人真真切切地离地升空,又安然返回大地,这难道还不算实现了飞天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