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饿殍之泪,奇种之光

北风如刀,卷着黑土荒原特有的沙砾,刮在人脸上吹的生疼。

黑土城的街道,比楚凤辞初来时多了几分生气,却也仅仅是几分而已。人们的脸上依旧挂着麻木和菜色,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那微光,来自凤阳王府种下的灵谷鲜蔬。

王良此刻正站在街角,眉心紧锁。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下的官靴也沾满了尘土。那张本该端庄秀丽的脸上,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她叫阿欢,是王良从难民堆里捡回来的,今年刚满十六。少女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杏眼清澈见底,此刻正抱着一个半旧的腌菜坛子,脸上满是哭笑不得。

“府主,这……这可怎么办啊?”阿欢小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稚气。

王良的视线,从面前那个几乎要跪在地上的农妇李阿六身上,移到了阿欢抱着的坛子上。

这桩案子,堪称黑土城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奇案。

李阿六家的正夫,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做的腌菜被偷了。这在食不果腹的黑土城本是常事。可离奇的是,第二天,那小偷竟把坛子还了回来,还附赠了一坛品相好上无数倍的腌菜,并留下了一张字条。

李阿六不识字,找了城里唯一的老童生来读,字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你家这腌菜是给人吃的?齁咸发苦!还是尝尝俺的吧,别糟践东西了!”

这字条,简直是奇耻大辱。李阿六的正夫气得三天没下床,非说要找出这个“贼心不死还杀人诛心”的小偷,讨个说法。王良本不想理会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府衙里堆积的公务能把人埋了。但她实在好奇,这腌菜到底能有多难吃,竟能让小偷都生出这般“侠义”之心。

“拿来,我尝尝。”王良伸出布满薄茧的手。

阿欢连忙打开李阿六家的那个坛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之气混杂着过度的咸味,猛地冲了出来。周围的百姓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良面不改色,用手指捻起一小块黑乎乎的菜干,放进嘴里。

只一瞬间,她的整张脸都痛苦地扭曲了起来。那股又咸又苦又涩的味道,像是千万根针,疯狂地刺着她的味蕾。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硬生生将那口菜干咽了下去,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烧起了一股火。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阿欢连忙递上水囊。

王良摆了摆手,看向早已面如土色的李阿六,声音沙哑地说道:“回去告诉你家正夫,这手艺……确实有待精进。至于那个小偷,就……就算了吧。人家也算是……赔了你一坛不是?”

李阿六看着府主那难看的脸色,哪还有不明白的,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呐呐地应着,灰溜溜地走了。

处理完这桩啼笑皆非的“腌菜案”,王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带着阿欢往知府宅邸走去。

“府主,您又没用午膳。”阿欢跟在身后,心疼地小声嘀咕,“那灵谷都分给将士和重病的百姓了,您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

王良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