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墙中睡客

2005年冬,大庆让胡路区一栋苏联援建时期的老居民楼在风雪中瑟瑟发抖。那楼的外墙剥落得像老人的皮肤,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四楼最东头的房间空置三年后,终于迎来了新租客——三十七岁的钳工刘建国。

刘建国离婚两年,从厂子宿舍搬出来,就想找个清静地方重新开始。房东老王收钱时眼神闪烁,只说:“这屋暖和,就是年头久了点,晚上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在意,老房子都这样。”

第一夜,刘建国躺在主卧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暖气管道里哗啦啦的水声,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就听见墙里传来一阵呼噜声。

那声音清晰得很,不像隔墙传来,倒像是有人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打鼾。呼——哧——呼——哧——节奏平稳绵长,像个累了一天的汉子睡得正沉。刘建国猛地坐起,声音停了。他躺下,不到五分钟,鼾声又起。

“隔壁的睡觉真够沉的。”他嘟囔一句,翻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连续七天,夜夜如此。第八天深夜,刘建国终于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墙壁:“兄弟,小点声!”

鼾声戛然而止。

可等他刚有点睡意,那声音又回来了,这次似乎更近了点,仿佛那人转了个身,脸正对着他这侧的墙壁。

刘建国去敲了隔壁的门。开门的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妇,耳背得厉害,老爷子每晚八点准时上床,一觉到天亮,从不起夜。老太婆撩起毛衣让刘建国看:“你听,我这肺气肿,喘气都费劲,还能打那么响的呼噜?”

楼下的单身女人养着三只猫,楼上的小夫妻刚生完孩子,夜里孩子哭闹不断,但都赌咒发誓没打过那么响的鼾声。

事情开始往邪乎处发展。

第十夜,刘建国清晰地听见墙里不仅有呼噜声,还有磨牙声,咯咯咯的,像老鼠在啃木头。紧接着是含糊的梦话,东北口音,嘟囔着“交班了……该我了……”之类的话。

他打开手机录音,第二天放给车间老班长听。老班长听完脸色变了:“建国,这声儿不对。你听这频率,不像活人的呼吸。”

“啥意思?”

“早些年咱这矿区出事,人埋井下,救出来时有的还有口气,那呼吸声就这样,沉得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老班长压低声音,“你这房子在哪儿?是不是红旗街那片的?”

刘建国点头。

老班长不说话了,半晌才道:“九三年,那片楼出过事。有个建筑队的,喝多了掉进水泥搅拌机,等发现时已经跟混凝土凝一块儿了。都说那栋楼分材料时,有块水泥板正好用在他出事的搅拌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