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连绵的雨把县城的青石板路泡的发胀,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潮湿的霉味。
冯越海躲在“向阳茶寮”斜对面的铁匠铺子屋檐下,蓝色工装的裤脚沾满泥点,手里攥着的旧草帽被雨水打软,边缘往下滴水。
他的目光像钉在茶寮那扇朱漆木门上。十分钟前,赵文涛穿着件半旧的灰卡其中山装,抬脚迈了进去,门帘落下时,还带起一阵混着炒青茶香的热气。
冯越海盯了一阵子,顺着车流蹿进了店内,找了个临近的位置坐下。
茶寮里比外头要热上些许,煤炉在角落烧的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把炉灶上的水壶烧的“滋滋”冒着热气。
二楼最里头的隔间挂着蓝布帘子,门帘上绣的向日葵早已褪色,边角磨出了毛边。
钱大江坐在竹制圈椅上,只挨了三分之一椅面,手指反复摩挲着粗瓷茶杯的杯沿,把原本就模糊的青花磨得更加浅淡。
他每隔几秒就往窗外瞟一眼,窗玻璃蒙着层厚水汽,能看见巷口两个穿干部服的人影,帽檐压得低,双手背在身后,皮鞋尖上沾着的泥点格外显眼。
“别瞟了,”赵文涛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刮去浮在水面的茶叶,声音压得很低,“自打你过来,那两人就跟着,一步没落下。”
钱大江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哑着嗓子开口:“文涛,这次是真的栽了!本来想借着东风把那何文踩一踩,没成想,她倒是反手将我拉下了水!现在局子里天天找我谈话,连仓库里那批货也被翻了个底朝天……”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文涛抬手打断,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在静的能听见雨水打窗的隔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文涛把茶杯放回缺角的木桌,桌面裂着道深缝,像是刀斧劈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