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津港码头

张文远推了推眼镜,没再问,低头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待问刘铁锤。”

船越来越近了。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有来接船的水手家属,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有来收货的商人。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栈桥边上,踮着脚尖往海面上看,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掉下来。孩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不知道娘为什么哭,伸手去摸她的脸,摸了一手眼泪。

镇海号靠岸了。

巨大的船身缓缓靠近栈桥,船头的浪花拍打着木桩,溅起白色的泡沫,哗啦哗啦的,跟打雷似的。水手们从船舷上扔下粗大的缆绳,码头上的人接住,套在铁桩子上,一圈一圈地绕紧,每绕一圈就拉一下,绷得紧紧的。船身晃了晃,稳住了,像是终于到家了,松了口气。

舷梯放下来了。一个黑瘦的老头站在舷梯顶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匕首,刀鞘磨得发亮。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往下看,目光在码头上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了萧战。

“国公爷!”刘铁锤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但底气足,跟当年在西南船厂的时候一模一样,跟打雷似的,码头上的人都听见了。

他从舷梯上跑下来,跑得飞快,腿脚比周师傅还利索,几步就窜下来了。跑到萧战面前,站定,双腿并拢,腰杆挺直,“啪”地敬了个礼——这是当年萧战教他的军礼,手掌贴在额角,五指并拢,掌心朝下,动作干净利落。

“国公爷,属下回来了!”

萧战看着他。晒得跟黑炭似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嘴唇干裂,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但眼睛亮,精神头足,跟离开的时候比,老了,但也壮了,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跟石头似的。

“回来了就好。”萧战拍拍他的肩,手落在他肩上,感觉到那肩膀比以前更结实了,全是腱子肉,硬邦邦的,拍上去跟拍石头似的。

刘铁锤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了。他转身指着镇海号,声音又大了起来:“国公爷,您看看。船好好的。机器好好的。人好好的。东西——”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跟脸上的黑形成鲜明对比,“东西多得舱里装不下!属下这回可是给咱们大夏挣了大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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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站在旁边,看着刘铁锤那张黑脸,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他的样子——那时候刘铁锤还是个打铁的,不敢正眼看人,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现在呢?他站在码头上,指着大船,跟个将军似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