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门在金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也将皇甫龙留下的沉重威压和尖锐话语,牢牢锁在了这方弥漫着药香与暖意的空间里。我靠在榻上,心口的噬心蛊因方才情绪的强行压抑和皇甫龙的威势冲击,此刻正翻搅起一阵阵更甚于前的、冰冷而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冰针在血脉中游走。额角的冷汗滑落,没入鬓边,带来一丝黏腻的寒意。
七文悄无声息地上前,用温热的毛巾小心替我拭去冷汗,又递上一颗霍晓晓师尊特意调制的、能稍缓蛊虫躁动的蜜丸。我含服下去,那一点微弱的甘甜迅速被苦涩和冰冷吞噬,但刺痛总算稍有平息,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虚软。
“少主……” 七文欲言又止,眼中忧虑深重。老爷的话字字诛心,却也撕开了所有伪装,将最残酷的现实摊在眼前。他知道,少主听进去了,但这个过程,无异于将本就虚弱的身体,再次置于冰火煎熬之中。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喉咙干涩,声音低哑:“水。”
七雨连忙奉上温水。我慢慢啜饮,温热的水流滑过喉间,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仿佛这具身体的内里,早已被那蛊虫蛀成了冰窟。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复。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皇甫龙最后的几句话——“你的目标不是逼他回来,而是让他再也构不成威胁,让你自己,站得更稳。”
逼他回来,是下策,是自毁。让他构不成威胁……如何才算构不成威胁?斩断他在海外的触手?挖空他在家族内部的根基?还是……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升起的寒星,缓缓浮现。
皇甫少冰最大的依仗是什么?除了他多年经营的势力、长房的名分,或许……还有他与飞姐(少夫人)之间,那层法律与名义上的夫妻关系。这关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既束缚着他,也让他与飞姐、与幻影之间,存在着某种外人难以窥测的、微妙的连接与制衡。飞姐对他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是纵容,是利用,还是……某种更深层的牵制?
如果我动不了皇甫少冰的根本,那么,是否可以……动摇这张网的某个节点?比如,那个被他精心呵护、试图塑造成“完美名媛”的雪玉?
这个念头并非出于私怨。噬心蛊让我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孩生不出任何嫉妒或仇恨。而是纯粹的算计——雪玉是皇甫少冰的软肋,是他试图打造的“另一条路”的核心。若这条路上出现无法忽视的“瑕疵”,或者干脆……让这条路暴露出某些不那么“纯粹”的真相,会对皇甫少冰的形象和计划,产生何种影响?会如何牵动飞姐(少夫人)那根权衡利弊的神经?
风险极大。一旦动手,便是彻底与皇甫少冰不死不休,也可能触及飞姐的底线。但……祖父说得对,我没有退路。防御和有限的反击,不足以震慑豺狼。必须找到能让对方真正感到痛,甚至产生忌惮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