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逢源忿忿地把杯子抢回来,高举到面前,另一只手慢慢地舀一口喝了,发出久旱逢甘霖般的一声“啊——”,然后慢慢悠悠地说:“你别着急啊,岳医生已经带你的小娘子从小门离开了。”
程近书这才缓了口气,也坐在平床一侧,关切地问:“你跟人打架了?”
盖逢源又喝了口水,对于好友这份迟来的关心十分不满,从鼻腔中发出一声重重的哼,然后说:“嘁,你们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陆有晴忙问:“是谁要同我们过不去吗?”
谢处安微微蹙起眉头,压低了声音,恨恨地说:“这北平城里还能有谁会和我们过不去,当然是日本人!”
原来凌晨时候,程公馆的听差送信到德国医院找岳医生,那里如今是给好些个躲避流弹和大炮的有钱人家提供的暂时住所。
盖逢源刚从西班牙老家探亲回来,也预备跟着父母搬过去。
可他的两个姐妹收拾了大包小包连印花布长沙发和矫揉造作中看不中用的维多利亚式藏宝橱也要一同搬过去,挤得他心气郁垒万分,便去了谢家预定的大房间找谢云轻喝酒,酒搭子没找着,却搭了个顺风车来给程近书一个惊喜。
岳遥知开车来的一路上,沿途并没有发现日本人。
却不防瞧见一群日本领馆豢养的浪人走狗在道沟里趴着鬼鬼祟祟,便来了掉包这一手。
她持有海外护照,行走在中国人的北平城,日本人也不会太明目张胆地要拦路查车。
只不过,考虑到深更半夜来医院总得有个理由,她便假说隔壁屋的小孩看书睡着了,从凳子上摔下来磕伤了脑袋。
岳医生妙手仁心,盖逢源就成了现在这样。
程近书哭笑不得,只得发了好几个誓,保证今年秋天一定会多订购几箱盖老板家乡出产的果酒。